文/北京市集佳律師事務所　張亞洲

新聞背景：2015年1月，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就北京搜狗信息服務有限公司、北京搜狗科技發展有限公司訴北京奇虎科技有限公司、奇虎三六零軟件（北京）有限公司不正當競爭糾紛一案做出了一審判決，搜狗的主要訴請得到了支持。北京二中院認定，奇虎360安全衛士阻礙搜狗瀏覽器正常安裝，并阻止用戶將搜狗瀏覽器設為默認瀏覽器的行為構成不正當競爭，故判決奇虎360賠償搜狗經濟損失及合理必要支出共計510萬元。

此案導火索始于2011年，當時奇虎360阻礙用戶正常安裝和使用搜狗瀏覽器，并阻礙用戶主動將搜狗瀏覽器設置為默認瀏覽器。2013年9月29日，搜狗公司向北京二中院提起了訴訟。

奇虎360的行為如何構成不正當競爭

奇虎360通過360安全衛士阻礙搜狗瀏覽器正常安裝、阻止搜狗瀏覽器設為默認瀏覽器，構成不正當競爭。本案中奇虎360的360安全衛士針對搜狗瀏覽器的其中一款彈窗使用了“木馬防火墻提示您-風險”、“威脅”、“快速清除殘余木馬”等詞語，顯然這些對于那些未知情的網絡用戶而言會來帶恐慌，何況奇虎360還是一個安全軟件提供商，網絡用戶基于對其的信賴更會深度懷疑搜狗瀏覽器的安全狀況，所以事實上奇虎360的上述行為有意無意地將搜狗瀏覽器與木馬、病毒并列，客觀上誘使網絡用戶放棄使用搜狗瀏覽器或放棄將搜狗瀏覽器設置為默認設置瀏覽器，顯然該行為違反了公認的商業道德，違反了《反不正當競爭法》第二條，應予禁止。

奇虎360不經彈窗提示直接阻止用戶通過彈窗方式和工具欄方式將搜狗瀏覽器設置為默認瀏覽器的行為構成不正當競爭。用戶在一鍵安裝搜狗瀏覽器時，如果選擇不將搜狗瀏覽器設置為默認瀏覽器，而當再用其他方式意圖將搜狗瀏覽器設置為默認瀏覽器時，360安全衛士則在沒有任何提示的情況下，直接阻止用戶設置，對于這種情況，奇虎360的解釋是360安全衛士有一個“5分鐘優化體驗邏輯”功能，根據奇虎360的解釋這個功能具體是指用戶首次對360風險提示框做出否定性選擇后的5分鐘之內，如果同一程序連續多次啟動并試圖設置默認瀏覽器，則采用第一次用戶確認的操作進行操作，而無需再次彈出風險提示框，防止打擾用戶，同時奇虎360辯稱這個功能并非只針對搜狗瀏覽器，具有普適性。但事實上奇虎360所謂的“5分鐘優化體驗邏輯”應當針對和防范的是“木馬、病毒”，而非正當合法的瀏覽器軟件，其次360安全衛士是不能代替網絡用戶做出選擇，且這個選擇還是不知情的情況下做出的，另外這個“5分鐘優化體驗邏輯”功能形成的背景、運行的情況、所要解決的問題等一眾信息應當，也必須向包括搜狗公司在內的社會公眾披露，滿足公眾的知情權和選擇權，綜上奇虎360不經彈窗提示直接阻止用戶通過彈窗方式和工具欄方式將搜狗瀏覽器設置為默認瀏覽器的行為只是增加了其自身的商業利益，卻損害了搜狗公司民事權益，該行為違反了公認的商業道德，違反了《反不正當競爭法》第二條，應予禁止。

奇虎360的行為違背了一視同仁、公平競爭的原則

本案特別之處在于奇虎360對于IE瀏覽器和其自有的360安全瀏覽器從不提示，而對于搜狗瀏覽器卻均給予提示，奇虎360對此的解釋是由于奇虎360是安全軟件提供商，其自身即可甄別誰是安全的，誰是不安全的，之所以不提示IE瀏覽器和360安全瀏覽器，是因為其認為上述兩款瀏覽器是安全的，無需提示，而搜狗瀏覽器是否是安全的，無法辨別，因此給予提示。由此可見一方面奇虎360因提供安全軟件成為其他軟件是否安全與否的裁判者，另一方面奇虎360也提供非安全類軟件，與其他非安全類軟件進行直接的競爭，這就好比球場上的裁判員同時又是運動員，一方面為己方踢進球而拼盡全力，另一方又居間裁判兩隊誰違規，顯然奇虎360的這個地位和身份難以做到公平、公正，況且在本案中奇虎360已經偏頗做出了自家的軟件是安全，而搜狗瀏覽器可能有風險的結論，因此這種行為當然是違背商業道德，應予禁止。

關于奇虎360行為構成商業詆毀

奇虎360通過360安全衛士官方微博捏造、散步虛偽事實，損害了搜狗公司商業信譽、商品聲譽，構成了商業詆毀。奇虎360在其360官方微博發布言論稱“搜狗輸入法在用戶不知情的情況下，強行捆綁下載其瀏覽器以及篡改用戶默認設置”，又稱“搜狗以升級輸入法和更新詞庫為由強行捆綁瀏覽器以及篡改默認設置”，再稱“騰訊入股搜狗后，搜狗捆綁變本加厲、搜狗輸入法破壞用戶習慣并屏蔽安全軟件的防護，導致用戶電腦處于安全威脅之中”，根據本案查明的事實可知奇虎360對于搜狗瀏覽器及輸入法的有關言論完全是虛偽的，沒有任何事實根據，因此上述發表的言論貶損和詆毀了搜狗公司商品聲譽和商業信譽，構成了不正當競爭，應當予以禁止。

關于賠償金額

最終北京二中院基于以上事實酌情確定奇虎360承擔500萬元損害賠償及10萬元合理支出，主要是考慮到：（1）上述不正當競爭行為持續時間較長，即自2011年就存在；（2）根據艾瑞公司提供的第三方統計數據顯示，搜狗瀏覽器月度覆蓋人數的確有顯著下降；（3）考慮到搜狗瀏覽器的盈利模式主要是廣告和搜索等，奇虎360的不正當競爭行為會影響潛在市場客戶的流失。

本案系安全軟件與瀏覽器軟件之間形成糾紛的一起比較典型的案例，本案的審理廓清了安全軟件運行的邊界，也對互聯網領域的技術發展和正當競爭范圍進行了界定，尤其值得肯定的是本案的裁判再次重申了互聯網領域并非是法外之地，越是競爭充分的領域越應該將誠實信用原則奉為圭臬，唯有如此才能讓正當的自由競爭惠及競爭參與者、惠及普羅大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