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北京集佳知識產權代理有限公司 李宇航
近年來，隨著中國企業發展壯大，開始在國際市場上參與競爭，企業面臨的風險也增多。在商標領域，搶注中國企業商標的案例屢見不鮮。在歐亞過渡地帶的土耳其，這種情況更加猖獗。筆者在實踐中接觸到的一件真實案例是：一中國知名的無人機企業剛剛在中國發布了其最新款的產品及品牌，第二天，我們已經發現搶注人在土耳其提交了該品牌的商標申請，申請商品類別完全包含客戶該產品所屬類別。若企業未建立完善的商標監測體系，上述搶注商標最終將在土耳其順利注冊，若企業后續有意在土耳其進行業務拓展，極有可能首先遭遇商標糾紛，使自身處于不利地位。由于土耳其商標審查較寬松，大量搶注商標在未被異議的情況下最終順利注冊。面對此種情況，筆者有意對土耳其商標異議制度做簡要介紹，以期對中國企業應對土耳其商標搶注提供一些幫助。
一、土耳其異議程序
土耳其商標審查程序與中國類似，主要包括“申請—審查—公告—注冊”，審查員在審查階段對申請商標進行形式審查和實質審查，若未發現需駁回理由，則會初步核準申請商標進入為期2個月的異議公告期。在此期間，任何人均可對該商標提出異議。
土耳其商標異議案件由土耳其專利商標局（Turkish Patent and Trademark Office，簡稱TPTO）審理，具體程序為：異議人提交異議申請——商標申請人進行答辯——異議人提交使用證據（非必須）——商標申請人質證（非必須）——官方審查并下發裁定，一般需要3-6個月左右時間收到異議裁定。商標申請人在答辯期內未提交答辯，官方將依據異議人提交的材料繼續審理并做出裁定。
土耳其是馬德里協定成員國，申請人可以通過馬德里國際注冊方式指定土耳其申請。根據土耳其商標法律制度，第三方對馬德里指定土耳其申請商標提交的異議，土耳其專利商標局并不會通知商標申請人，而會在申請人不知情且未提交答辯的情況下，直接對異議理由進行審理，判定異議人提出的異議理由是否成立。如果土耳其專利商標局認為異議人提出的異議理由不成立，將直接駁回異議（異議人可以向專利商標局復審評估委員會提起復審，若復審成功，商標申請人屆時只能上訴至土耳其法院）；如果土耳其專利商標局認為異議人的異議理由成立，則會正式通知商標申請人，基于第三方的異議裁定駁回商標注冊申請，商標申請人屆時只能向土耳其專利商標局復審評估委員會提起復審，要求對駁回裁定進行審理。這種第一次異議不通知商標申請人的做法，一般將導致申請人第一次答辯權利的喪失。但是，如果商標申請人通過第三方途徑（外所律師監測報告）獲知該異議信息，則可以選擇進行答辯，爭取盡早在異議審查階段克服異議理由。近期，雖然個別馬德里指定土耳其的案件，審查員已經改變上述做法，會通過馬德里國際局發送異議通知，但也有部分案件長時間未收到馬德里通知。因此，為避免商標申請人錯失答辯機會，我們建議申請人可在收到外所監測報告后便盡快提交答辯。
另外，根據土耳其商標法律規定，異議人商標在提起異議時若已注冊滿5年，商標申請人可以要求異議人提供異議商標在這5年內真實使用的證據；若異議人未提供使用證據，異議申請將被官方駁回；若異議人僅能提供在部分注冊商品/服務上的使用證據，則官方將僅在已提供使用證據的商品/服務上對異議進行審理。同時，商標申請人在答辯過程中，也可以對異議人提供的使用證據進行質證。
在土耳其專利商標局做出異議裁定后，商標申請人或者異議人若對該裁定結果不服，均可以向土耳其專利商標局復審評估委員會（Re-Examination and Evaluation Board）提起復審，異議復審中的相對方為土耳其專利商標局，而異議人或者商標申請人均可以在收到通知之日起1個月內提交書面陳述以進行答辯。若復審評估委員會未在指定期限內收到上述書面陳述，將繼續對異議復審案件進行審理。在雙方都提交了異議復審申請的情況下，復審評估委員會會將兩個案件合并審理并作出裁定。相較于異議階段僅由一名審查員對案件進行審理，在異議復審階段，將由三位審查員對案件進行審理。因此，審查員考慮的因素較為全面，裁定結果相對也會更加客觀和公正。在客戶取得不利異議裁定且我們認為仍有爭辯空間的情況下，一般建議客戶提起異議復審以嘗試爭取有利裁定。
若商標申請人或者異議人對復審裁定結果不服，仍可以向有管轄權的土耳其地方法院（Court of Competent jurisdiction）提起一審行政訴訟。若取得不利判決，可向上訴法院（Intermediate Courts of appeal）提起二審訴訟。若不服二審判決，則可以向土耳其最高法院（Supreme Court）提交上訴，最高法院判決為終審判決。而針對一審行政訴訟，主要包括如下程序：
?訴答階段
法院在審查原告起訴符合形式要求（如提供經公認證的委托書等）后，將下發臨時決定，要求兩位被告（即土耳其專利商標局和異議人/被異議人）在收到傳票令的兩周內進行答辯，上述答辯期限可以申請延期。
?質證階段
1.對于被告答辯，原告可在收到被告答辯的兩周內提交補充意見，并提供相關證據材料；
2.被告在收到原告意見和提交證據材料后，可在兩周內提交質證意見和證據材料；上述期限無法申請延期。
?庭審階段
1.在質證階段結束后，法院將組織安排庭審聽證。法院一般會先將所有文件交由專家小組審理，專家小組的審理報告需要2-6個月左右的時間。對于專家小組的審理報告，案件雙方當事人可以在兩周內補充意見；
2.若原告或被告反對上述第一次專家小組的報告，或法官認為有必要重新進行專家小組審理的，法官可以安排原專家小組再次進行審理，或重新委托其他專家小組審理。法官對此有一定自由裁量權。一般情況下，一輪專家小組審理后，該階段即結束；
3.專家小組審理后，法官會安排聽證，由原被告在庭上陳述最后意見；
4.法官下發判決。
以上，即為土耳其異議案件的程序介紹。需提醒商標申請人/異議人注意的是，土耳其異議案件時限嚴格，在行政程序階段無申請延期或者擱置審查的機會，商標申請人/異議人需在官方規定時限前提交異議理由或答辯意見。
二、異議理由
在對異議程序進行介紹后，我們再對異議理由進行介紹。土耳其異議申請表格上可選擇的異議理由包括10點，其根據土耳其第6769號《工業產權法》第6條（相對理由駁回）的內容予以規定，具體包括如下理由：
第六條第一款：對消費者造成混淆誤認條款
此條款即為一般所稱的在先商標條款，即若異議人在土耳其已經享有在先商標，若在后申請商標與在先商標在標識上相同或近似，在指定商品/服務上相同或者近似，容易使消費者對產品來源等產生混淆誤認的，則異議人可以引證該條款提出異議。
第六條第二款：商業代理人或機構未獲得權利人同意而搶注條款
若異議人引證該條款提出異議，需提供證據證明：1.異議人為申請商標的真正權利人；2.申請人與異議人存在委托代理關系，且該代理關系需要通過明確的合同予以確認；3.申請人申請該商標未獲得異議人授權或同意。
同時，根據土耳其工業產權法第10條規定，若上述申請人順利取得商標權利，則真正權利人可以向法院提出請求，要求法院判決該申請人不得實際使用該商標，也可以要求法院判決將該商標的所有權轉讓給真正權利人。
第六條第三款：未注冊標識在先使用條款
從此條款可以看出，土耳其承認商標在先使用能夠對抗在先申請，但異議人若援引該條款提出異議，需證明其商標使用滿足“最低限度知名度”規定，即權利人需提供大量證據證明其商標在申請商標申請日前已經在土耳其投入實際使用，且已經享有了一定的市場知名度。若難以提供上述證據，則基于此條款提出的異議較難獲得支持。
第六條第四款：巴黎公約下馳名商標條款
此條需權利人商標已經能夠獲得《巴黎公約》下馳名商標條款的保護，若權利人需證明此點，需提供大量的使用和宣傳等證據，包括但不限于在原屬國、土耳其以及世界范圍內的證據。
第六條第五款：在后注冊對在先具有知名度的土耳其商標造成不正當競爭，對顯著性構成不利影響，損害商譽條款
此條款之所以與第四款相區別，在于該條款只要求在先商標在土耳其具有較高知名度即可，在后申請商標會對在先商標形成不正當競爭，對其顯著性構成不利影響，也會影響真正權利人的聲譽。在此種情況下，異議人可援引該條款提出異議。當然，援引此條款提出異議對于使用證據的要求也是必須的，尤其是能夠證明在先商標在土耳其已經馳名的證據。
根據實踐經驗，需提醒權利人注意的是，土耳其異議階段的審查員對馳名商標的認可度不高，但復審評估委員會審查員及訴訟階段法官對馳名商標的認可度較高。因此，一旦異議人援引了上述第六條第四款或者第五款提出異議，其主張即使在異議階段被駁回，在后續復審及訴訟階段被支持的可能性也很高。而關于如何在土耳其申請馳名商標，我們也將在后續文章中予以詳細介紹。
第六條第六款：其他在先權利條款
其他在先權利主要包括他人姓名、商號權、版權及其他知識產權。
第六條第七款：集體商標/證明商標未續展失效后三年內，仍可阻卻相同/近似商標注冊申請條款
根據該條款，若異議人為集體商標或者證明商標的所有人，在集體商標/證明商標未續展而失效的三年內，其仍可以作為“在先商標”阻卻在后的相同或者近似商標申請。
第六條第八款：在先注冊商標未續展失效后兩年內，依異議申請可阻卻在后申請，但異議人需證明在先商標在此期間仍有使用條款
若引證此條，權利人需提供證據證明未續展失效商標在失效后兩年內仍存在實際使用，若難以提供上述證據，該條主張將難以獲得官方支持。
第六條第九款：惡意條款
在異議人在土耳其并無在先權利也無在先使用的情況下，可嘗試援引該條款提出異議。需注意的是，申請人申請與真正權利人完全相同的商標，其并不能說明其具有“惡意”，真正權利人仍需提交其他輔助證據，使證明搶注人惡意的證據形成一個完整的證據鏈條，即真正權利人宣傳使用商標證據-搶注人能夠了解到該商標的證據-搶注人在明知情況下仍申請注冊完全相同或者高度近似商標的證據。只有向審查員提供上述完整的證據鏈接，其惡意條款的主張才能被支持。
第六條第十款：其他情況
根據以上分析，若異議人有意在土耳其提出異議申請，則需根據自身權利情況合理選擇一條或者多條異議理由。除第六條第一款混淆誤認條款僅要求權利人提供在先商標證明外，其他條款均需異議人提交相應的證據，以證明其異議主張。土耳其對所提交的證據要求也較為寬松，在行政階段和訴訟階段證據均僅需提供簡單復印件即可，部分關鍵證據可選擇提供土耳其語翻譯件以方便審查員/法官審閱。因此，建議權利人在日常商標維護中注意收集證據，以備將來可能的爭議案件。
以上，即為土耳其異議案件的簡單程序及異議理由介紹，希望能夠對中國申請人有所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