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北京市集佳律師事務所 韓雪
本案要旨
適用商標法第十條第二款時，應當綜合考慮商標標志整體上是否具有區別于地名的含義。若是，則應當認定該商標不屬于商標法第十條第二款所指情形。
案情介紹
2021年12月28日，商標注冊申請人株式會社LG（以下簡稱“申請人”）向國家知識產權局商標局（以下簡稱“商標局”）提交商標注冊申請，申請在第 3、 9、10及38等類別的相關商品及服務上注冊中文商標“
”，商標號為61769509（以下簡稱“申請商標”）。
2022年3月16日，申請人收到商標局下發的《商標駁回通知書》。通知書基于《商標法》第十條第二款的規定，決定駁回第61769509號申請商標注冊申請，理由為“該標志中含“集美”為我國縣級以上行政區劃名稱，不得作為商標使用。”
申請人對該駁回決定不服，在期限內向商標局申請復審。申請人提交的主要復審理由如下：
一、申請商標“愛爾集美研”是一個整體，其作為整體具有顯著性，不應將其中的任意兩個漢字單獨進行識別。
二、申請商標中“愛爾集”為申請人在先知名商標“LG”的中文音譯。申請人已在多個類別申請注冊了“愛爾集”商標，并且部分已獲準注冊。考慮到“愛爾集”商標具有的一定知名度，以及中國普通大眾的認讀習慣，即便部分公眾可能在識讀申請商標的時候將其識別成2個部分，也往往只會識別成“愛爾集”和“美研”，而不會將位于商標中間部分的“集美”單獨識別。
三、在類似商品/服務上眾多包含“集美”的商標已獲準注冊。特別是近三年來，依然有相當數量包含“集美”的商標獲準注冊。
四、商標局審查事務三處的審查員于2022年4月7日發表在《中華商標》雜志上的署名文章《含有無其他含義的縣級以上行政區劃名稱商標的注冊情形》中指出，“無其他含義的縣級以上行政區劃的地名與其他要素組合，如果不會被認讀為行政區劃地名，整體顯著性較強，不易使相關公眾聯想到地名，則該商標可以核準注冊。”文章中列舉，“‘興和’為無其他含義的縣級以上行政區劃地名……第11577491號‘周興和’商標，第42154310號‘裕興和’商標，分別為個人申請，指定使用在第11、31類商品上。‘周興和’由‘興和’與姓氏周組合，從商標整體語義來看，‘周興和’更像人名，‘裕興和’也沒有突出行政區劃名稱，不會被認讀為行政區劃名稱，因此，‘周興和’‘裕興和’商標予以核準注冊。”
2022年10月9日，商標局作出《關于第61769509號“愛爾集美研”商標駁回復審決定書》，認定申請商標整體已區別于地名“集美”，故申請商標未構成《中華人民共和國商標法》第十條第二款所指情形。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商標法》第二十八條的規定，申請商標在復審商品及復審服務上的注冊申請予以初步審定。
案件評析
《商標法》第十條第二款規定：“縣級以上行政區劃的地名或者公眾知曉的外國地名，不得作為商標。但是，地名具有其他含義或者作為集體商標、證明商標組成部分的除外；已經注冊的使用地名的商標繼續有效。”
上述禁止性規定主要考慮的因素包括，其一，商標包含這些地名通常只能表明載有該商標的產品的產地，而不能指明該產品的生產者，因而不具有商標的區別功能；其二，若申請人的住所在我國某縣級以上的行政區劃地名的地域以內，或其住所在公眾知曉的某外國地名所及的地域內，該申請人將該區劃的地名或者該外國地名作為商標注冊，則會在該地名上獲得排他權，這種排他權會不公平地妨礙他人在商業活動正常使用該地名；其三，若申請人的住所不在我國某縣級以上的行政區劃地名的地域以內或者其住所不在公眾知曉的某外國地名所及的地域內，而該申請人卻將該區劃的地名或外國地名作為商標使用或注冊，由于其提供的產品并不產于該地域，易使公眾對帶有這些地名的商品或提供的服務的來源產生誤認，即該商標具有地理欺騙性。而《商標法》第十條第二款的相關規定，確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因商標不適當地包含相關地名而引起的消費者對商品的產地產生誤認，從而更好地保護相關公眾及其他同地域從業者的權益。
實踐中，商標局對于包含縣級以上行政區劃的地名的商標的審查，特別是在初步審查階段的審查趨于嚴格。如本案申請商標在初審階段便被基于“愛爾集美研”中間部分的第三和第四個中文漢字為“集美”，而認定為構成《商標法》第十條第二款的規定的禁止性情形。雖然“集美”的確為福建省廈門市的一個行政區，但是筆者認為，對于包含的地名文字的商標，特別是同時還包含其他具有顯著性的文字的商標，應從商標整體構成角度出發，考慮該商標包含的地名文字與其他文字相結合，其整體構成是否有別于地名，不易使消費者聯想到地名，亦不易導致產地誤認。而不應當機械地將凡是包含相關地名文字的商標一概歸于《商標法》第十條第二款所禁止的情形。這種斷章取義的做法顯然不符合《商標法》第十條第二款的立法初衷。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商標授權確權行政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第六條也規定“商標標志由縣級以上行政區劃的地名或者公眾知曉的外國地名和其他要素組成，如果整體上具有區別于地名的含義，人民法院應當認定其不屬于商標法第十條第二款所指情形。”
因此，當申請商標由于各種原因而包含了縣級以上行政區劃的地名或者公眾知曉的外國地名時，在提交商標注冊申請之前，申請人可基于商標的整體文字構成自行進行可注冊性的分析。若判斷其整體上仍具有區別于地名的其他含義或者該地名與商標包含其他文字結合整體具有顯著特征的，仍然可以嘗試提交商標注冊申請，即便在商標初步審查中遇到駁回，還可以在商標駁回復審程序中通過提交相關理由說明及證據材料嘗試獲得注冊。
此外，包含地名的商標若該地名文字具有其他含義且含義強于地名含義的、地名作為集體商標或證明商標的組成部分的、地名與其他具備顯著特征的要素相互獨立，或地名僅起真實表示申請人所在地作用的，仍然可被認定不構成《商標法》第十條第二款的禁止性規定。
參考文獻
【1】《國家知識產權局關于第61769509號“愛爾集美研”商標駁回復審決定書》
【2】2022年4月7日，《中華商標》，《含有無其他含義的縣級以上行政區劃名稱商標的注冊情形》，李云鳳
【3】2022年4月14 日，企紅網 ，《縣級以上行政區劃的地名不得作為商標使用和商標注冊》